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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4让人恐惧,不在于反抗的火苗或者自由之光,刚好相反,奥威尔要讲的终极命题,是驯服。奥威尔的文字,很难让人触动或者难受,因为在解析人和机器的关系时,他带着一种凌驾于机器之上的冷静。他的笔触太犀利,让人不得不时刻保持警醒,在黑暗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。有一种评论说,奥威尔是从正直的匠人开始创作生涯,最终成为我们时代的预言家。对此,我是很认同的。他的“匠气”,在于他的置身事外,他不允许读者、当然更不允许他自己沉迷。
电影的和原作的分水岭就在这里。电影里有一处明显流露的软弱,那就是温斯特对101号房间曾有的遐想——门的背后,是漫天席地的绿色,草浪翻滚,原野上的风一吹,仿佛就是永生永世。奥伯良会送他去那里,那个地方没有老鼠没有饥饿没有死亡,绿色的草绿色的风之间,只有年少自由的他。甚至当奥伯良的阴影覆盖了他的身体,当他几次在后者的怀里晕厥又苏醒的间歇,他仍然迷离地想,是不是就要去那里了,那个绿色的世界。那片绿色太美丽太温柔,它几乎跳脱于故事之外,又成了对终局的绝大的讽刺。这个设定(改动),不是不煽情的。当温斯特被押送着走过阴暗潮湿的长廊,101号房门在眼前逐渐清晰,每走一步,他恍惚在走回年少时,他栖身在奥伯良的羽翼下,向往着某个绿色的极乐之地。这一幕,凄凉酸楚如天鹅之歌,我感觉得到眼泪已经在打转了。“坏事了!眼泪要掉下来了!”然后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,理查德.伯顿的奥伯良,把整部电影从悬崖边拽了回来。是的,这个故事不是让人伤感让人幻灭让人流泪的,那是希区科克的特权却不是奥威尔的。电影拍在1984年,10月上映,伯顿死在8月。他用他无多的余日,成就了奥威尔的黑暗之境的代理人。他的一记看不出起伏的眼神,生生让人把几乎要垂落的眼泪憋了回去。当他抱着温斯特用几乎温存的声音对他讲述“个体”和“集体”的时候,我坐在黑暗中如坠冰窟。“现在你告诉我,我有几个手指?”这一句想起来,仍是不寒而栗。那是一种一筹莫展的寒冷和恐惧,想哭想叫想转身逃离,却动弹不得,被一双冰冷的手扼住了咽喉。在那座庞大的机器里,不是个体扼住命运的咽喉,而是命运掐住个体如操作傀儡。在那座庞大的机器里,在老大哥威严的注视下,温斯特只有大叫,把老鼠给茱丽亚吧。原来没有绿色的风绿色的草绿色的原野。最后他心里的绿,也化作一片死灰,“我忏悔⋯⋯”那么,2+2等于多少呢?关于1984,说一点与小说有关的八卦。首先,奥威尔很坦荡,他没有掩饰1984很受了《我们》的影响。对于《我们》,奥威尔在战时曾写过一篇很透彻的书评,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点,他认为扎米亚京绝不是单纯的反苏俄政权更谈不上反斯大林,尤其后一条,斯大林走上权力巅峰是30年代中的事;《我们》真正反思的,是关于人和机器的命题,这才是乌托邦叙事的bingo。接着,1984的直接素材,来自奥威尔战时供职于ministry of information的经历。moi简单说,是英国政府战时审查和宣传机构。1984里奥伯良办公室和101号房间所在的那栋森严的白石大楼,就是moi的办公大楼。温斯特干的那活儿,左右奥威尔都做过,熟门熟路。然后,1984里出现的公共食堂,实在是英国政府ww2期间一大杰作。(比本朝太祖还早了十几年呢。)继续,温斯特和茱丽亚穿的那种恶难看的工作服,也是ww2期间homefront广大女性以及留守老弱男性的工作服,本土特产!综上,如果一提奥威尔和1984就说什么反苏反communism,或者拿oceania来比划这比划那的,实在有把人家当枪使的嫌疑。某些清醒人士义愤填膺以为自己是索尔仁尼琴精神上的后辈时,有没有想过,你所以为的自由之地,亦是老大哥的出没之所?!随机文章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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